2014年7月26日 星期六

從發現「缺乏」而來的貧窮感

今天晚上回到家,家裡沒有熱水了,媽訓斥我應該趕快去買電池,我則說:以前小時候那個熱水器忽冷忽熱,半夜沒有瓦斯,沒有熱水還是都照洗阿,又沒關係。她說:有熱水為什麼不洗熱水?我說:我覺得夏天也沒什麼關係。接著她就開始一連串的無限循環。

旋即,我的回憶掉入了小時候。

那時候班上有個女孩子中午吃飯的時候總是一手拿著衛生紙,吃幾口飯就擦嘴,而我則是用手隨便「回回咧」就收餐盤了。我印象很深,我還笑了她很多次,因為我就是不懂為什麼有人可以吃飯這麼慢,又一直要用衛生紙呢?

那天午後兩點是個和今天台北一樣的天氣,天空烏雲密布下起了午後雷陣雨。大家都在穿堂等著雨傘和雨衣,可我的心裡就不這樣想,我喜歡走入雨裡,穿越大雨磅礡的街道回家。回到家中,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洗冷水澡,因為我覺得很涼。印象很深刻,我還會大口喝自來水,因為燒了水之後還是有很多水垢,還要等水涼.......總之這樣的生活我覺得很快樂。

到了高中,我都還是這樣天真的以為,過著「自己」以為的快樂日子

大學我考上了台北市的學校,同學的來源更多了,讓我看到來自更多不同家庭的孩子。只是,我發現使用衛生紙一邊吃飯的人變多了,有些同學似乎下課都會一起約著上餐廳吃飯,家聚什麼之類的。但我就永遠地餐蛋包飯與西瓜汁、南機場夜市。

研究所到政大之後,我總是沒帶傘被淋得很濕,會有人覺得我很奇怪,為什麼不帶傘?就沒為什麼,洗個澡而已。但進一步和同學、學弟妹聊天時,我更發現自己是個怪人。為什麼我吃飯這麼快?為什麼我總是衣服沒幾件?為什麼你們看到蟑螂需要害怕?為什麼有人會怕雷聲和討厭下雨?為什麼我說話總是這麼直接?

再進一步想想,就只是小時候爸爸比較忙。他是個不善言詞的人,我們很多時候需要照顧自己,只是方法拙劣。沒熱水就洗冷水,有衣服就穿,冰箱有什麼就吃什麼。爸爸是個工人,便當10分鐘吃完就要上工,還管什麼吃飯形象,嘴吧油不油?身為他的小孩就有樣學樣。他的衣服從年頭到年尾只有一種穿著,就是工作服,而且還常常東破西破,也感覺不到什麼異樣。我們家後面就是菜園,沒有下雨農人就要怕植物曬死;下了雨,什麼動物都會跑出來,一兩隻蟑螂也太少了

我很愛我的爸爸,也很愛我的家鄉。但當我發現了這些「缺乏」後,好像真正重新認識了自己一般。從此,我看「社會」的眼神改變了。

每個人都可以定義自己的「缺乏」,所以永遠都會有人感覺自己是貧窮的。如此也就是為什麼資產階級總是能找到方法來賺錢,企業主願意冒那麼大的風險來賄賂。他們可能因為比較了解這個世界,覺得自己有更多的缺乏。這讓我產生了一種對階層的不平衡感,並開始敵視富有的人。因為你們沒有經歷過什麼叫做真正的缺乏,竟能如此自私的說自己可憐。那種缺乏是用生命經驗換來的,不是參加飢餓三十就能夠體驗到的,別在真正弱勢的人面前喊窮。因為真正弱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弱勢,在不知道「遊戲規則」的狀況下,他還會很樂意把他所剩無幾的錢捐給你。

是的,當時的我就是如此偏激。但退一步想想,這樣的我對於不同階層間的互相理解根本沒有幫助。或許有些富人根本沒有意識到體制是不道德的,也不知道自己習以為常的事情對某些人來說是多麼高不可攀。或許或許,我們的社會真的還需要更多時間。

所以,這也是我在當華德福實驗教育的老師前,最需先自我辯證的起點。與我共事的,是一群中產階級以上的族群。我班上的孩子都來自富裕的家庭,我該帶領他們前往何處?讓他們看見社會規則與階級再製?我想這都不只是把「書」教好就能解答的問題。希望我能持續保持這樣的自我批判,從心出發。

上天,請您再引領我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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